新冠疫情随想


2020.4.11 夜 20:00

本来以为这次的新冠疫情会像十几年前的SARS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现在看起来,我们有可能正在经历一场影响人类历史的全球巨变。

一方面是全球化的崩溃,中国作为过去20年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优势地位将不复存在。各国都意识到中国不可能成为一个意识形态逐渐与西方融合,安分可靠的伙伴,而是已经成为自由世界最大的威胁,同时也为了保护本国的就业率,从世界各地撤回投资,把工作留在本土就成了大势所趋。这次疫情期间,各国更发现全球化供应链的结果是缺乏快速反应能力、关键供应受制于人。这个共识之下,这个世界未来会继续割裂,而不是走向天下大同。

另一方面,病毒带来的长时间强制隔离和各行业关门,不仅仅是线下行业受冲击,而是直接冲击了中国全社会整体的就业。本来今年就要执行贸易条约,天文数字的疫情赔款目前如何发展还不可知,粮食储备又出现问题,失业和消费收缩之下更是火上加霜。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最坏的可能性就是诉诸战争了。

未来这个世界向何处去,我们又向何处去?

这世间的爱,还有何可为


Radwimps的野田洋次郎在「天气之子」的主题曲中,向神明这么问,而这也点出了「天气之子」这部新海诚最新作品的主题。一直以来,新海诚导演都在描绘少年少女跨越种种困难也要在一起的纯洁爱情,这部作品仍然围绕这个主题展开。

喜欢「你的名字」的人,也许一直到最后也会觉得这部「天气之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不光因为宫水三叶和立花滝本人在这部片子里客串,同样三段式的叙事结构、弱气的男主和强势的女主角色设定、不思议的自然力量将两人分开最后又破镜重圆的结局,都让人不能不把这两部作品联系在一起。我甚至认为,在制作「你的名字」的时候,「天气之子」的故事雏形应该已经有了。于是新海诚导演在前一部作品在世界范围内收获巨大成功之后用同样的逻辑又做了一部续作,但个人认为这部续作并没有达到前作的高度。

最大的问题在于天气之子的故事结构和试图容纳的要素超越了电影时长能承载的范围。电影的第一部分是惯例的日常展开阶段,交代出场人物的关系并为第二部分的戏剧冲突作铺垫。这一部分对欢乐的氛围渲染很到位,也埋下了捡来的枪和女主召唤晴天能力的伏笔,唯一的问题是这一部分太长了,占据了几乎一半的时间。在第二部分里,一边要加入戏剧冲突的情况下把召唤晴天的能力说清楚,同时还要描述男主因为枪的问题和警察发生冲突,就显得篇幅不够了,以至于最后解决问题破镜重圆的第三部分,只能用三年后的几个画面来草草收场。我甚至觉得,男主捡枪以及和警察周旋的部分都不是必要的。这一方面增加了违和感,一方面削弱了和女主一起对抗自然之力的篇幅。枪和自然,两个关键的冲突要素,只留一个就好。没能有更多的时间把一个宏大而神奇的故事充分展开,让人有些遗憾。

在新海诚导演早期的著名作品中,有情人往往不能终成眷属。「天气之子」中,导演没有选择逻辑更简单的女主用生命换回社会和平,最终与男主分离的路线,而是选择了由于两个人的爱情大团圆,整个东京被三年的连续暴雨淹没的结果,我想一定是希望表现对爱情超于一切,对这个唯利是图的世界和世俗的价值观不屑一顾的态度吧。电影开场描述的那个金钱至上世态炎凉的东京,就算全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一点也在主题歌中得到了印证。在歌词中,通过反复对神明的祈祷,主人公最终自己得出了结论,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爱还是无坚不摧的,所以,就让这场大雨把一切都推倒重来吧!

这部作品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对于盂兰盆节的描述。和你的名字里对于糸守町神社祭典和口噛み酒的描述一样,「天气之子」里用到的日本传统文化要素是盂兰盆节。这和中国的清明节、中元节类似,都是纪念逝去亲人的节日。和中国类似,日本过盂兰盆节的时候也要祭拜故人,只不过日本人烧纸祭拜是为了让亲人的灵魂能找到回来的路,而画面中反复出现的插木棍的黄瓜和茄子,是让亲人骑上黄瓜做的马快快归来,离开的时候坐上茄子做的牛,慢一点离开。在日本,盂兰盆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很多离乡在外的人都要回老家团聚,一起祭拜先祖。这部片子在日本上映的时候,正是盂兰盆节之前,恰逢东京遭遇连续的大雨,不能不说是一个巧合。

和你的名字相比,「天气之子」仍然保持了新海诚团队一贯的无可挑剔的作画水准。尤其是最擅长的对雨的描绘,在这部以雨为主题的作品里,简直是如鱼得水。而新海诚导演对于新宿周边环境以及对于电车、铁道的种种描绘,个人认为几乎已经没有超越的可能性了。另外,在保持2D风格的基础上,这次还适当地加入了3D作画的应用,背后来自日本,韩国,中国,越南的国际化团队功不可没。虽然有故事讲述方面的遗憾,对我来说,能看到少年心气,初心不改的新海诚导演的又一部力作,仍然充满着感激。

年轻人是社会的希望

和日本朋友聊天的时候,对方突然说‘日本已经完了’这样的话,吓了我一跳。这也就是日本人自己说自己,要是换成中国人说中国完了,还不得被打上汉奸的标签,被骂得狗血喷头?为什么日本人会说日本已经完了呢?

其实现在的日本年轻人对政府不满,主要还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日本社会的阶层观念(みのたけ)很强,家境不好的人想要得到好的发展,跨越阶层最终获得成功是很难的。中国最常见的以读书实现阶层跨越的路径,在日本则是另一种情况。日本大学的学费一年至少100万日元,算上生活费,大学毕业生直接就背上了好几百万日元的债务。虽然日本政府也提供奖学金,但是这个奖学金和中国人概念里的奖学金并不一样,其实是低息学生贷款,连本带利都要还给政府。日本的高中由于普遍实行素质教育,下午三点多就放学了,学业压力也几乎没有。一方面这催生了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和校园青春故事,而真正想要进入大学就读的学生还要多花钱参加校外补习班,进行高考特训。另一方面,日本社会普遍流行打工文化(アルバイト),兼职工的最低时薪也能应付基本的生活,很多人为了不给家里增加额外的负担,体验了高中时代的社团生活和青春爱情之后,不再选择考取大学,而是直接进入社会工作,或者就读短期大学(类似于中国的专科学校),学习专门技术之后就业。

进入职场之后,由于出身的不同,人和人面临的职业发展路径是完全不同的。可以负担得起大学教育的有钱人从名校毕业,直接就能踏上总公司管理层的康庄大道,但这些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为生计发愁,早早放弃学业开始打工的人们,一旦陷入兼职的圈子就很难找到正职工作,职业发展更是无从谈起。日本的公司文化里,上层的管理岗位几乎都被高龄者占据,给到年轻人的机会本来就很少,即使有,也都留给名校毕业的名门之后了。所以平成一代的日本年轻人不再像昭和的前辈一样追求物质生活,而是流行最低限度的消费,用二手商品(ちゅうこ),只愿意靠打工赚钱,依靠711和全家生活,也就是所谓的低欲望和便利店一族。当前的执政党和政策制定者为了讨好占人口多数的高龄选民,制定的政策更倾向于保护高龄者的利益,而年轻的一代,就在严苛的阶层重压下,利益被忽视、牺牲,失去了未来的希望。但是为什么在综合国力尤其是科技创新方面,日本还是在世界上名列前茅呢?

日本文部省的长官在公众场合说,家里没钱的人就不要去大学。这种价值观,乍听起来非常不合理。但是仔细想想,高等教育其实是奢侈品,本来就和义务教育不同,不该是人人都可以低成本消费的东西,这句话正反映了日本精英教育的实质。只有精英阶层的人,才值得政府花大力气培养,其他没有通过社会选择的大多数人,进入各行各业提供服务也是理所当然的了。除了日本,新加坡和美国也都用这种义务教育加上精英教育的模式,在很早的阶段就进行人才选择和淘汰了。从实际结果来看,也很难说这样的做法有问题。

目前中国社会大部分高中生都能进入大学,但是大学的教育质量很低,也无法保障高素质的就业,其实反而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大家看上去平等了,但是进入社会以后,比拼的并不是学历和能力,而是家族的社会资源。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的社会阶层也在固化,只不过和日本社会那种气都透不过来的压抑相比,还有一些空间罢了。

如何保持社会里年轻人的比例,激励年轻人不断学习,努力奋斗,并给创新足够的回报,这才是所有政府应该面对的课题吧。

持续学习

最近一则Python的广告在朋友圈火了。作为当下最流行的编程语言,Python本来应该是小众圈子里独享的话题。未曾料到的是如饥似渴的职场中年们对IT的兴趣远超想象。于是感叹自己被微信精准定位成好学上进群体,优越感油然而生的有之,点赞之后发现了多年未联系的好友,隔空喊话的有之,还有好事的房产中介,借这一方宝地兜售房源信息。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这些年中国社会的发展,说是由IT和互联网驱动的也毫不为过。特别是近十年以来,移动互联网带来的生活方式革命,更是深刻的改变了每一个人。在这样一个技术日新月异,新概念和新名词层出不穷的年代,担心被时代甩在身后的人们时时刻刻都被焦虑感左右。17年开始大发展的知识付费行业恰好切中了这个需求。利用碎片化时间讨论并浅显地解释时下各种流行概念,可以快速高效地帮助用户补充现实生活中的谈资,前有从读书切入的罗辑思维,后有整合了各个领域专业人士的看理想,聚焦个人影响力的循迹等等,都是很好的例子。一些原本并非以此为专长的平台,现在也开始把在线教育作为一个特色。视频平台blibli和直播平台斗鱼,各自都有大量免费的教育培训内容。这和这些平台传统的娱乐导向看似矛盾,但是有流量的地方就有需求,而生意就出现在满足需求的过程中。

当下的这一代人身处这个巨变的时代和信息的洪流中,在焦虑感的驱使下,也面临之前的人们从未有过的持续学习和成长的压力。人到中年学编程不再是一件新鲜事,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老话,诚如所言。

掩耳盗铃的微博营销


在自媒体商业化之前,对于金主们来说,只知道媒体投放的钱花出去了,但是验证投放效果非常困难。真金白银地把钱砸给能说会道的公关公司对销量的影响到底有多少,永远是个谜。而在自媒体的大数据时代,在IT技术的助力下,媒体投放带来的粉丝数量,转发,评论,甚至用户的页面停留时间都是清晰可见的。原来的问题似乎解决了,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如果这个自媒体平台耍流氓,玩数据造假怎么办?

这几天刷屏的案例就是这样,一家小公司花了4万5,从微博流量排名第一MCN公司买了锥子脸网红的推广。MCN公司给到客户的数据很好看,但是客户高兴之余发现转化率竟然是零。也就是说,在门口吆喝得热热闹闹,但是走进店里看的人一个都没有。在传统媒体时代这也许很正常,投放的效果不够清晰。企业吃了哑巴亏忍忍也就算了。但是这年头人家买的就是数据和互动,微博上几万条互动留言转发,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要买,原来都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客户较了真,要给MCN公司发律师函。MCN公司说他们只负责吆喝,不负责成交。两边你来我往,一地鸡毛。但是作为平台运营方的微博的存在感倒是很低。这也难怪,微博一边喊着坚决打击不合规的用户行为占领道德制高点,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忙着偷偷数钱呢。

公司试图推广的产品
MCN公司使用的网红账号
几十万的微博数据,导流到网店的只有几十
流量造假就是商业欺诈

媒体平台的公信力很重要。然而微博不仅是国内的主要媒体之一,还是一家以广告收入为主的美国上市公司,大量刷数据牟利的MCN公司靠这个平台生存。微博的确有大量真实的活跃用户,但为了商业利益,平台选择对MCN机构注水造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损害的是平台的信用和商业根基。媒体公司靠广告收入赚钱没问题,只要做得光明磊落,大家都能理解。但是纵容造假,营造虚假繁荣就是突破底线,该负分滚粗了。

企业对于新媒体投放也要更谨慎。我们身边的这个社会历来就不缺少骗子。在这个嘈杂的自媒体时代,骗子们纷纷梳妆打扮换上互联网的外衣粉墨登场。如果鉴别真伪数据,发现真正的用户流量才是最重要的需求。从这个意义上,能够帮助企业筛选判断大数据是否真实的技术会有更多的应用空间。

看客里有人说这家公司本身也很可疑。一个暖宝宝一样的产品配上不明所以的宣传词汇就敢定价500块。这是试图通过网红收割韭菜们的智商税,结果被MCN反收割了。不过从这个事件的结果看,公司老板最后还是达到了预期的流量,朋友圈刷屏的投诉事件带来的影响力和流量可远远不是当初那4万5能买到的。微博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业生态,早就有负责解决各类善后的各类公司蠢蠢欲动。舆论引导,软文投放,公关删帖的各色人等,估计还能在大众遗忘之前,从这个事件上分一杯羹。

微博生态的虚假繁荣,不知道还能热闹多久。